NOTICE：
本篇原来是怎么也改不好的BUG文，请谨慎食用。
剧情与游戏间有大分歧，看出来请笑而不语，看不出就算了？


昨日梦




始皇陵不愧是华夏大地上第一位皇帝陵寝，集结全国能人巧匠的奇思异想，内部自是修建的精妙无双。只是不知在哪本仙侠怪谈或是传世典籍曾见说秦陵入口掩藏极为隐蔽，甚至有言为防后人盗窃，墓室之上铺有一层剧毒物质，上方土层寸草不生。即使发现其位置，想要贸然闯入也必难逃一死。
而今红玉却轻而易举道出始皇陵入口所在，周围不过是偏远了些，并不见荒芜之相。可见亚圣孟子说得极对，道是尽信书不如无书了。


在秦陵里解机关这种脑力活尚且难不倒他，何况队里还有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百晓生女妖怪和不知为何剑术之外还被师父灌输盗墓噢不陵墓结构知识的拽不行木头脸。
虽说是跟着爹练过拳脚功夫，方兰生本职还是玩心重的书生少爷，有个厉害二姐管着平日走的不过是家和学堂的两点一线，没见过什么世面。所以一路上又是闪箭阵又是躲火舌把他累了够呛，他自问又不是身手矫健会飞檐走壁的百里猢狲。
可姑娘们都一门心思赶路没叫苦叫累，他也没敢抱怨，怕是转身襄铃又说他笨笨的不如屠苏哥哥。好免得自己被气得早衰。
方兰生只得强打精神，想路尽头被坏人抓去的少恭还等着他救。正自我安慰，他们拐进一条走廊之后面前豁然开朗，有十数个兵俑立在那，眼神像在直勾勾地打量他们。
接着身后的门突然放下来，不知哪里出来的灰黄雾气霎时弥漫全场，方兰生发现他几乎看不见自己脚面，前方那人化成一块浓重的阴影。

“各自都没事吧？”红玉的声音。
问下来大伙都安好，看来又是走进某个阵法里。破阵的线索只有刚才进来那一瞬兵俑的反应，只能试试先将其全部打倒了。

方兰生问：“可现在我连前面是谁都看不清，难道要瞎猫追死耗子一般乱撞？”
那块阴影动了动，应：“凭映虚之能可以看清。”
啐。竟是那木头脸。若换作襄铃多好，就能自然道出‘把手给我吧在这迷糊人地方走丢了可是大事’。
一路上碰见好些个灵兽，皆认了百里屠苏做主人。真不晓得木头脸会使什么邪术，连那些性如幼儿的小家伙们也对他亦步亦趋。

红玉道：“此地烟雾弥漫，令人几近不可视物。索性雾气无毒，但务必小心行动以防失散。若实在担心抓住前方人衣饰亦可。”
“屠苏哥哥你在哪呀……襄铃害怕。”远远地听见襄铃辫子上的铃铛叮叮作响。兰生默默叹了口气。
“襄铃别怕，要不要我用举火之术照明？”风晴雪声音就在兰生身后。
百里屠苏道：“无用，莫要节外生枝。”
红玉又道：“小玲儿拉着我可好，就不会走丢了。”
襄铃弱弱应了，一行人便开始跟着百里屠苏走。兰生觉得自己夹在木头脸与晴雪间的位置十分尴尬，有意向边上错开些走。
那些灰黄色的雾气让兰生萌生埋头于棉絮中呼吸的错觉，他感到不适，又不知从何说起。恍惚中他似乎撞上什么，抬头看见土兵俑斑驳破败的脸。
兰生的思绪却在这等关头飞了老远。这些雕像究竟算死物还是生灵，抑或是秦始皇心中即使死后也要统领的良马精兵。只因一个执念便熬过千年，像自贤山庄中被恩爱七年的晋郎一剑穿心于是宁愿不入轮回化作厉鬼也要向他索命的叶沉香。

这事一直在他心里码着。他忘不了。
但追回安陆被青玉坛弟子抓去的孩子是大事，救少恭找明月珠夺玉衡阻止雷严都是大事。没人顾得上他，其实不过是些惊愕愧疚念想，他尽力把情绪压着，心像灌了铅一般下坠。
方兰生哪里有资格嘲笑别人卑鄙小人。他前世毁了两位深爱他女子一生，他身上罪孽洗不清还不尽。

“战。”
兵刃相接的金鸣之声将他震回当下，百里屠苏举剑挡在方兰生面前，他慌忙结了手印。混沌中面前那人背着焚寂刺目的红，血色一般。
那怪物很快不敌，战斗结束方兰生才发现自己早已偏离大家太远。旁边只站了木头脸，他人连模糊影像也瞧不见。他隔着阻人目力的雾气能感觉到百里屠苏几乎紧靠着他，刚想退开，对方却一下牢牢攥住他手。只那一瞬，过后便仅是握着。
“跟紧。”
方兰生没细体味，气呼呼道：“你当我是小孩儿？”
“襄铃尚未走失。”百里屠苏答。
兰生无话可驳，只好跟着他走。
归队时难免被襄铃红玉笑几句，他静静地站在百里屠苏边上，难得没犯话痨。谁也没看见被百里屠苏牵着的兰生这时表情竟如认错幼童。

插曲奏毕余后顺利许多，那些兵俑很快被尽数击败，灰黄色的浓厚雾气果真如先前预料慢慢散去。
在能够视物之前，方兰生挣开了百里屠苏的手。

之后是大段大段的剧情，他们在路尽头遇见雷严与其麾下已经妖化的青玉坛弟子，经万难将其打败，救得少恭和安陆那些被掳走的孩子，夺回已被复原的玉衡。他甚至成功用往生咒让困在玉衡中无法脱出的叶沉香得以去赴轮回，知晓他从不离身的青玉司南佩的来历，明白在这世间还有一位失却一魂一魄的女子在等他，只有他才能还她完全。
因施法过度的关系，方兰生脱力跪倒。大片斑斓在他眼前重叠，如织如素，久久不去。
他看见名曰命运的网就这般落下来。



回到安陆，一干县民就差没击鼓鸣锣开道欢迎他们。方兰生受着吹捧正高兴，头晕也消下去些。听见最活络的男孩说最喜欢长辫子哥哥时狠狠瞥了木头脸一眼，接着木头脸就被那孩子缠上硬要拜他做师父，瞧那人的省略号连发偷乐，又在背后念让你讨人喜欢。
一行人数日奔波劳累，从人群脱身后便早早去客栈歇息。


方兰生自酣睡中醒来，觉得口干舌燥，起身给自己倒了杯凉茶。茶泡得太久，苦涩非常，他无意被这浓茶驱尽了睡意。窗外夜正浓，晚风带动树叶刷刷鸣响，一片枫叶钻过窗缝，映在月亮的冷光下红得似火。他决定出门走走。
真踏出门外便觉得如此良夜若一觉睡过未免太过可惜，之前匆匆而过，不曾静下心来赏这安陆红枫。入夜赏枫别有风趣，不似日间那般闪耀扎眼，却泛着银白月色的柔光。栖于树杈间的玉盘也沾染上橙红，渐融进暖色的背景里。
他寂静的夜里慢慢走。夜风徐徐，落木萧萧，声音混乱毫无节奏。他有些出神，各种各样的碎片在脑中接替着闪现与消失，有些遥远有些靠近，或许虚幻或许真切，像一场令人心折的梦境。
没留心看路，他一步踩上落地的枯叶，破碎的音色在脑海中的一片混沌中爆裂开来，他霎时恢复神识清明，前方了了灯火下有人正絮絮交谈。兰生不禁驻足。

不久百里屠苏与他的影子出现在前面的拐角。


“哟。怎么是你这专煞风景的木头脸。”兰生抱臂而立一脸不满。
“……”
“更深露重跑来同晴雪幽会，不顾有伤风化。”兰生吸了口气，又道：“我看你和晴雪挺合得来，不只一次了。你……对她有意？”
“……与你何干。”
百里屠苏冷冰冰的眼神扫过来。
“你……！”兰生抱头挣扎，语气渐渐加重。“怎么与我无关！你心里已有他人，可襄铃还一心挂在你身上！别说你不知道。”
百里屠苏冷冷应：“那是她的事，并非我所能及。”

兰生被他一句话反噎回来，只好捡了旁的絮叨抱怨。
“……木头脸你桃花怎么就这么盛？谁都说你好，真没看出来你有哪点讨人欢喜。”
“其他人也就罢了。你倒是说说看究竟使了什么手段，把襄铃迷得围着你团团转看都懒得看我一眼啊……”兰生起先还指着百里屠苏说话，说着说着就丧了气，头无力垂下，句尾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百里屠苏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犹豫，终又开了口。
“兰生。”
兰生没好气应：“什么事？”

“……昨日梦说禅，今日禅说梦。梦时梦如今说我，说时说昨日梦底。昨日合眼梦，今日开眼梦。诸人总在梦中听，云门复说梦中梦。”
“你曾说与我听。”百里屠苏眨了眨眼睛，依然安静地注视他。


方兰生的即时反应是想问百里屠苏是不是没睡醒，又想揪着他领子告诉他我心匪石不可转也哪是一句梦不梦就能解决的事。
还有你出于针对什么向我说这些，你到底在关心抑或是嘲笑我？

可他觉得百里屠苏锐利的视线像是贯穿了他，在他胸口开了个乌溜溜的大洞，血刹那间喷涌而出。他那颗受伤的，原本被他藏得好好的心一下从胸腔掉出来，他捧着沾满尘埃仍奋力突突跳动的它满手鲜血不知所措。

像幼时顽皮乱跑，最终被门槛绊倒摔得结结实实。如若有人在旁，必定是要哭个惊天动地气震山河；但要是没人，也只好拍拍身上尘土自己爬起来。
无人顾他还好，如今百里屠苏忽而提及，他眼泪突然就涌上来。可男儿有泪不轻弹，再说向谁示弱都好却偏偏是他。

好容易忍住没落泪，脸都憋得通红。咸咸的泪水倒流回口鼻，和着方才的浓茶涩得舌根阵阵发苦。清冷的月光将一切照得极亮，他不知对方究竟能看见他多少掩饰之举。
方兰生使劲吸吸鼻子辩解道：“夜里真冷。”
百里屠苏道：“……夜凉风大，无事便早些回去歇下。”说罢转身离去。


兰生望着百里屠苏的背影慢慢蹲下身去，揉揉眼睛沾了一手眼泪，模糊视线中他摊开的手掌泛着银白和橙红色的光，温热迅速同晚风一道远走，和在迷雾中他所紧握的温暖触感一样很快就不见了。
他哽咽着极轻极轻地说谢谢。破碎的声音如他所愿吹散在风里消失殆尽。那人不回头地离开。




后来，他也曾这样凝视他决绝离去的背影，明白一切痛苦回忆并非如书中所言能轻易忘记。
再后来，时光磨去了记忆的棱角，成为他心中不可代替的珠玉。

而百里屠苏这个人，却如同昨日的梦境的一般，再无迹可寻。

END

忘记搬到BO里来了orz


倒杯不撒




暑假过半，黑羽快斗突然觉得之后一个月的日子很难办。
这事都怪他满世界游历的母亲大人，嫌麻烦把七八月的生活费一并打给他，害得他手中有粮心里不慌一连入了好几个游戏。结果就是七月末他盯着自己见底了的卡，忧伤地琢磨起如果这些钱都换了泡面再加上柜子里的几包能够他撑几天。
黑羽没敢把这摊子囧事上报给亲爱的母亲大人，生怕他正在夏威夷度假的老妈直接空运条海鳗干到家，好让他望梅止渴望咸鱼下泡饭。

为了双月发行的魔术杂志！黑羽咬咬牙想，我得出去打工啦！


让人欣慰的是，黑羽很快寻到了一个在DQ的临时工。天天和冰激凌打交道可真不错，冷气肯定很足，说不定还能近水楼台先得月……黑羽这样愉快地设想着。
可惜人生总有坎坷（……），他欢乐的打工生活才过了三天。那日早上当黑羽急赶慢赶地跑进店里，就看见戴着红蓝相间帽子和同款围裙的白马探正站在柜台后面免费散发他的标准绅士微笑。同为员工的黑羽不得不奋力穿过怀春少女组成的人墙才钻进他的岗位，打完卡发现自己离迟到还剩三秒松了口气。


要让黑羽快斗来说明他为什么讨厌白马探的话，他或许可以拉着你声泪俱下的倾诉三天三夜。所以让我们来捡个最近的理由来讲好了。

期终考最后一门数学，考试结束的十分钟前他还在为压轴题绞尽脑汁。结束铃响，后座的白马拿着传上来的卷子戳了戳还在奋笔疾书的他。
他不耐烦地挥挥手，恶狠狠说：“等我设完了就不干了！”
白马恰到好处地控制了全教室都能听见的声音。“噫。都【SHE】完了还想干吗，黑羽君真是重口味。”重音明显。

于是教室里不管是认识还是不认识黑羽快斗这人的都在笑。
黑羽义愤填膺地扔下写了一半的题设转而抓起手边的草稿纸就往白马探那绝对咧过了15°的嘴里塞。


“真是无巧不成书，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黑羽君。”白马探的笑脸看不出半点意料之外。
“我觉得这句台词该让给我，白马少爷。你的金卡上哪去了，也被刷爆了不成？”
白马摘下手表去洗手，闲闲的嗓音夹着哗啦啦水声。“卡一下找不见了，我自然就缺钱用。”
黑羽指着他不可置信地冷笑，另只手把玩着桌上价值不菲的金表。“侦探最会不就是找东西？看来你该准备回英国领养老金了。”
“潮气重的地方不适合老人家常住，我到觉得东京不错。黑羽君可以考虑和我做个养老院室友，两人一间的那种。”
白马顿了顿，笑意不减。

“而且，我更在意黑羽君刚才提问中的【也】。”

“谁要和你白头偕老！我宁愿在家孤独终老，说不定能少折几年寿，还省钱！”黑羽及其不着边地回答了白马所谓的重点，用力侧身把满手泡沫的对方挤到一边，也开始洗手，顺便把白马的劳力士丢进水斗。
白马冲干净手然后把表捞起来，左摇摇，右晃晃，表情遗憾。
“好像坏了。”绛红色的眼睛眨了眨，一副‘啊拉黑羽君要怎么办呢’的模样。
黑羽没去睬他，慢悠悠地洗手。转身拿架上挂的围裙套好，整了整卡得有点歪的帽子。完事后就着白马捏表的手指把表盘边上的旋钮按回原状，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打量他。
“你太无聊了，竟然用段数这么低的把戏，看来是我高看了白马大侦探。还有你确定不需要赶趟飞机去对好格林威治时间？”
“到不必。”白马摇头，从后裤兜掏出惯用的怀表。“我还是更习惯用这个。九点五十八分十二秒八八。”

黑羽在心里第一千三百六十一遍默默地吐槽了白马探对时间的奇怪执念，抽身去面对他今天的第一位客人。
“您好，请问您需要点些什么？”完美的服务性微笑。


这天他虽然面上没表现什么，但等打工结束回家，黑羽就对家里来了个地毯式搜索，目标是排查是否存在窃听器和针孔摄像头。
然而一无所获，于是黑羽坐在沙发上吸着泡面开始回忆什么时候青山那喜新厌旧的死老头给白马添了点红子身上的魔法占卜类设定。



午后日头正盛，对于冰欺凌店而言的黄金时段。门口的队伍不长不短，却也足够让白马黑羽两人忙得团团转。外面热浪盘踞门前，背后冷气盘桓低处，黑羽觉得热，拿手徒然扇了扇风。他摁下按钮，盯着软冰激凌慢慢掉进色彩绚烂的纸杯，又往里加了点奥利奥，使劲搅拌。转向窗口时撞到白马肩膀，他些许顿了顿脚步。
白马打旁边摸了张纸巾，疼惜（？）地递给他。“擦擦吧。口水快掉进杯里了。”浅黄色暗纹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对方伸来的手臂较常人白皙许多，能明显看见静脉潜伏于皮肤之下游走的姿态。啧，万恶的蓝血贵族。他想。
他低头去对单子，顺势睬了白马一脚，鲜红长柄勺插进杯子，脸上微笑不减。

“额……渡边小姐的芝士奥利奥。”黑羽熟练地翻转手腕。“倒杯不撒。”
那位小姐接过冷饮还恋恋往正给别人服务的白马那瞄几眼才离开，黑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个小周天回来，见白马得了空，在机子上飞快地点了几下，从钱包抽出张卡一刷。回身也做了芝士奥利奥，大杯的。
他把勺子插进绵软的冰激凌，然后对着他煞有其事的翻转手腕，说：“倒杯不撒。”

黑羽抽出杯里的勺子指他脸。“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你是不是偷偷做了什么手脚打算对我图谋不轨？”
“我并没有在这样距离内能面对一位魔术师班门弄斧的自信。”白马姿态自然地张嘴叼住了面前的勺，退回去时上面只剩干干净净的亮红底色。“这是出于对现状潦倒的同学的慷慨解囊。”

黑羽知道白马探这人不管做什么事都能搞出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就没再理他。把手上的勺子当垃圾扔了，又取了一把，自顾自地蹲到角落里吹冷气，外加幸灾乐祸地观察白马一个人忙得快生出三头六臂的模样。
忽然他想起什么，视线放在对方背后围裙带子扎的大蝴蝶结上。

“你卡不是丢了么。”
白马回头居高临下地看他。日光灼烈，洋洋洒洒地披在他上半身，给他暗金色的头发平添亮色。黑羽不由别开眼，转而注视白马那双被帽檐阴影挡住，暂看不见神色的眼睛。
“是丢了。”
一种奇异的压迫感。黑羽自嘲的想。
白马摘了帽子，理理被压得不成形的刘海。然而对着冷饮机金属外壳的模糊反光总弄不出理想状态，于是又把帽子戴了回去。期间黑羽窥见他眼神，和往常一样难读懂。但至少看不见稳操胜券的得意。

“我也没说只有一张不是？”


黑羽权且抬了抬眉作答，逆光久了眼睛不适。于是叼着勺低头去看手里的冰欺凌，被他握得太满有些化，他就把手势从端底换成了拎杯口。
他头一回觉得爱吃甜食或许是个坏毛病，血糖高血凝度随之升高，或许不乏会把脑浆也凝住的可能。



“哟。这不是工藤大侦探嘛，跟你家服部煮夫一道逛街来的？”
黑羽握着帽子扇风，支着脑袋懒洋洋地看熟人。服部没听出刺儿来，表示对他的话及其受用，笑得满脸白牙。接着就被黑羽吐槽了干吗不改行去给黑人牙膏做广告，东京大阪两地的大小片儿警肯定都上赶着给捧场。
毒舌工藤正想发作，转头见白马也在，一下觉得顺气很多。自有人治你，人性本善我就不多掺和了，工藤在心里冷笑着想。
“一杯抹茶红豆。一杯浓情巧克力。”工藤把架在鼻梁的浅灰墨镜推上头顶，看黑羽吸着桌上一杯西柚美果冰（白马探买单）全没要动的意思，先一步开口。
旁边服部插进来：“不对，工藤我刚才说的明明是摩卡杏仁！”
“你和巧克力比较配。”蓝眼睛的双胞胎异口同声，手快的黑羽立马下了单。黑脸服部欲哭无泪，差点儿没掏出绢头来咬。愤愤地想我不就是黑了点么，至于这么挤兑我，至于么！

白马手上没停，看戏看得高兴。工藤意味深长的眼神隔空投来，他心里有数，面上却只装没领会似的跟对方大眼瞪小眼。同时暗暗觉得看工藤光有聪明没处使的吃瘪模样也别有乐趣。

等白马一个人把东西做好，黑羽煞有其事的看了看单子，接过两杯，报道：“服部先生的中杯抹茶红豆和浓情巧克力。”双手翻转，却是要递给工藤的模样。
“倒杯不撒。”
工藤花了三秒的时间盯着贼兮兮笑个没停的黑羽的胸前名牌，在脑内用能杀人的视线把牌上的黑羽划掉，在旁加了大大的白马二字。
服部本意倒是乐得准备看工藤怎么虐杀黑羽，可再一琢磨觉得不对。黑羽狡兔一死，接着他这走狗就得被烹。忙自己接过黑羽手中冷饮，给了工藤一个不大不小的台阶，赶紧拖着他进了隔壁商场。

送走了黑白无常，黑羽慢悠悠地捂住耳朵。白马拾起被丢在桌上的帽子，扣在趴桌的黑羽头上。那双浸透于落日茜色流光溢彩的蓝眼睛隐藏于阴影之下，其中笑意模糊不清。


果不其然，一声凄厉尖叫自收容方才离开的两位死神的商场传出。

黑羽放下手，得意地想青山这老东西总算还是待他不薄，且看他KID大人如何摇身一变成预言帝。
白马在他身后拿出怀表，一座永远冷静沉着的自鸣钟。然后十分称职地跑向案发现场，金色头发无比夺目地反射着这一日太阳最后的光。

结果可怜的黑羽只好一个人应付晚上的又一波大客流，忙得俨然快生出三头六臂。
桌上的冰饮在半冷气的环境里不耐地融化，杯壁沁出大颗大颗的水珠，不断地掉下来。



“白马探你到底要怎样才肯让我请假？！”黑羽绕了白马一下午，就差没朝他摇尾巴，对方却迟迟没有松口的意思。
“黑羽君是有什么急事吗？”白马微微笑。“我只记得今晚KID好像有预告要赶。”
“都和你说我了我不是。……算了我也没指望你真能明白。”
切。白痴才会承认。

“难道白马你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理由非要我留下？”黑羽见软的不行，话锋一转。
白马若有所思地点头应：“嗯。”
黑羽怔怔地看他，压根儿没想会接到肯定回答。

“想让黑羽君多陪我一会。今晚。”
四目相交，白马绛红色的眸子光芒流转，似足一个真心诚意的邀约。

瞬间黑羽觉得他立于白马面前的那堵高墙受到大力撞击，地基摇晃，有什么东西正扑簌簌地往下落。他下意识的双手抱肩，摆出防御姿态。

“听你瞎吹。不过白马你要是真怕黑，我倒是不介意每天晚上绕个道拖你回家。”
白马面露遗憾，静静地看着黑羽向后很小很小地退了一步。
“算了，还是请黑羽君帮我个忙吧。”白马转身拿出包里的饭盒，说：“替我解决掉这个，从现在直到下班我一个人单干也可以。”
黑羽疑惑地看他，他继续往下说：“天天吃泡面的确节约，但始终不是上策。”黑羽挑挑眉毛，接过他手中饭盒。
白马不再看他，低头注视地上灯光的某个反射点。
“……我确实在关心你。”白马吁出一口气。“当然你不信也可以。”

“我信。”
黑羽举起手，对着灯光端详饭盒底，澈蓝色的眼睛闪烁不可名状的光。

“如果说藏在底下的一团金枪鱼肉是为了给我均衡营养的话。”


事情的结局是黑羽梗着脖子解决了白马的便当，却在下一秒钟冲到最近的厕所把去年年夜饭的渣滓都一并吐得一干二净。吐完头重脚轻的黑羽直接叫了部车跑路，临走还被好心替他关门的白马微笑着叮嘱【以后别在这么浪费粮食了黑羽君要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理由可以早说嘛】。
黑羽快斗在车上恨恨地把牙咬得咯咯响，心想如果把明天的干拌面倒扣在白马头上一定和他的金色卷毛很搭。

夜的帷幕一瞬间降落，白马在夏日的热风中目送黑羽心急火燎地离开。
他慢慢伸出手，按下了唇边连自己都已习以为常的微笑。



场景仍是土得掉渣的天台，与循环上演无数次的老剧本。

KID把幼儿拳头大小的巨钻扔过来，白马单手接住。
这次KID一番常态的没有离开，而是从高顶礼帽里抓出以个小风扇，在天台的角落坐下。
白马自顾自地迎着月光又看了一遍宝石，罕见的沉默。

“你脚边的那个箱子里面……”KID玩味地打量他，从头自踵。“先别揭开谜底，让我猜猜。”
“全套刑审工具？”
白马极难察觉地眯了眯眼睛。
“不是……那五公斤的TNT？大侦探你愈发有恐怖分子的风范了。”
白马探的眼睛都快眯没了。

白马觉得KID完全指在于玩，目的只是想等他自己交代。夏夜起风，年轻的怪盗无趣地砸砸嘴，把咸蛋超人样子的风扇放了回去。
于是他拎着内容迷物的箱子坐到KID旁边，欺身拉松了衣冠楚楚的对方的红色领带，解开他衬衫靠领口的两颗扣子。怪盗貌似忘我地享受着夜风，闭着眼睛没有反抗的随他动手动脚。
他纯白色的披风鼓噪在风中俨然旗帜般模样，单片眼睛上挂的三叶草吊坠轨迹不定地摇晃。
他把箱里危险物品（？）递给他。

“我是来送清凉的。”白马端了盒八喜榛子味的冰欺凌在大热天仍旧坚持全套礼服出场的尽职怪盗面前。
“本来是想带DQ来的，你似乎会更喜欢那个，但软冰激凌太容易化了。”

在天台边晃着腿的KID闻言愉快地打了个响指。
“BINGO！白马君你这打听消息的门路不入KID粉丝团太可惜了。”
见对方迟迟也没要接的动作，白马会意，先开了盖子给自个舀一勺放进嘴里。
“看吧，我没加什么逼供用的迷幻剂。”
“那好，问你个问题就什么都明白了。”KID来了劲，搬过他的脑袋，笑盈盈地与他四目相对。

“说。白马探，你到底有几张银行卡？”
怪盗迅速地眨了眨眼睛，近距离观察下KID那对没有单片眼镜保护的睫毛像蝶翅般忽闪忽闪地扑动着。

白马发愣的这会，俏皮的怪盗已然放开他。夺了他手上的冰激凌，毫不客气地拿木勺在他的高价衬衫上蹭几下，又把它倒了个。然后开始动手享用他免费的夜宵。


风一些些大起来，大片厚重的云层被送至天边，那里蛰伏着一场蓄势待发的雨，空气中萌生起点点潮气，有远雷声传来。
KID突然手捧礼帽起身，摆出的扑克脸像要预示一场盛大的演出。他朗声道：“Gentleman，this is show time！”

一只气球从魔术师的高顶礼帽缓缓冒出头，接着又是一只。三、四……气球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快，色彩斑斓的它们一下就轻飘飘地被风排成了一条迤逦的弧线。表演者年轻而欢快面容映在最后出现的超大气球下，白马探觉得自己简直正在经历一场童话。


“这代表什么？一场圣少女模仿秀？”白马微笑早破了绅士微笑的表，呈现出平凡少年的常态。
KID把功成身退的礼帽道具随手一丢，抓着为那只巨大的组合气球安装的把手，笑容明亮尖锐。
“何必装傻？你懂我的意思。飞鸟二世。”对方毫不在意地继续由他起头的嘲讽，变了声背台词配合他。“很高兴你来赴我的约会。”
白马再端不住架子笑出声来，落进自己所设的套，他声音颤抖。
“但我不认同你要乘气球逃跑的行为……会被雷劈。”
“你太不会读空气了，我这戏还没演完全套呢。”
KID白了他一眼，挂了个假人上去。一放手，浪漫童话遗留的尾巴悠悠地飘上天空，再追不上。

转眼面前的怪盗摇身一变就换了身小警员装扮，朝面前的侦探眨眨眼，说：“掩护我出去如何？”
他捉住对方伸来的手，褪去手套之后，如日日所见般，他极其熟悉的一副架子。
兀自稳着侦探模样，白马轻轻地笑。
“只这一次。为了答谢你的礼物。我非常高兴。”他又接着适才小猫眼的漫画脚本，神色一如其中角色，凛冽而决绝。
“我一定会抓到你。”
他低头亲吻他精致的手指。

失去礼帽的KID有着一头乱发，相较与白马耀眼的发色，是着了能飞扬着融进黑夜背景的墨。他同样在笑，像是笑对手将落深渊而不自知。

“合作愉快，亲爱的共犯。”


送走KID送还宝石之后，完成任务的白马探独自等在方才所站的大楼门口。夜空的边限乌云压境，他看不见的某个地方电闪雷鸣，远雷声声。气压低得使他萌生呼吸困难的幻觉，大雨和司机皆迟迟不肯到来。

他明白自己已然陷入了一场角色微妙的恋爱，明明只得两人，却分饰三角。
理智在心中拉响震耳欲聋的警报，他自知已危险之极，却不做任何反应。

如同倒杯不撒的承诺，时限只在柜台前的短短一瞬。平衡不过虚妄，此后结局必是倾覆，不言而喻。
又如与人对弈，对方尚举棋不定未入状态。而他却过早暴露实力步数用尽。
再不容他行将踏错，否则全盘皆输。


然而他想：落入深渊又如何？一切倾覆又如何？输去所有又如何？
他所要赢得的不过一人而已。

END




后记：

1.好久没写柯南了，没动白黑的日子更久。OOC的帽子就不用给我摘了。
2.本来只想全KUSO的短篇，胡搞八搞成了现在的模样，感情线是即时发挥，大跃进（……）肯定有的。结局莫名其妙的古风，都怪作者被古剑洗了脑。而且不知道怎么就被我歪掉了……本意的搞笑结尾散落去天涯了= =
3.开头的【哔】笑话确有真事，不过是平时小考。天然呆黑羽役是好碰友，吐槽役白马是我……
4.喜欢DQ芝士奥利奥的也是我，西柚美果冰神马的还是我。本来预定还有黑羽偷吃配料布朗尼蛋糕的段子，结果生生没挤进去？
5.八喜的土耳其榛子（好像是这个名反正肯定主角是榛子）很好吃。
6.圣少女的梗大家看得开心吗？至今热爱这部少女漫画的作者写得超开心w
7.和去年写TIMELESS（真不想提这个）的定义完全不同，想要呈现的是一个更为精明不太傲娇足以与白马对持的黑羽，和一个表象完美性格超挫有着绝对独占欲的白马。这才是我心目中白黑的样子吧（笑（个鬼
8.去年写白新今年搞白黑，亲爱的白马少爷您生辰过得左拥右抱。可还满意？www

并不认为苏苏会死而复生 只是想写这样一个场景


知是故人来




这年琴川的冬天特别冷。
流过镇里的七条河五条面上冻了一层薄冰，在江南不多见的场景。孩子们觉着稀奇，一连好几天大早就成群结队闹哄哄地跑去河边玩。


屋里屋外又是两重天。炭盆整夜没灭，方兰生醒来觉得出了一身薄汗，胸闷气短。枕边人尚未醒，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褥起身去开窗换气。
方夫人打小身子便虚，天气一冷，咳嗽的老毛病又被勾起来。请她自孙家带来的老大夫看，只说须得留心保暖，照原来常用那方子抓药便是。可就难见好，昨夜竟咳了半宿，他在旁端茶送水不敢大意地伺候着，至后半夜才缓过来些渐渐睡下。
窗一开外面冷风就嗖嗖往里钻，兰生打了个激灵，便只留了条缝。他转身拿了火钳去拨盆里的炭，烧过了一夜里面尽剩些渣滓，半点儿火星子也瞧不见。

“夫君。”
“把你吵醒了？”方兰生坐到床边道歉，“夫人再睡会儿罢，时辰还早。”
方夫人摇头道：“是我浅眠。看你鬓角都湿了，我这身子大冷天断不得暖，却是苦了夫君了。”说着从枕边取一方干净丝帕，轻轻拭去他发际的汗。
方兰生握住那抚在他脸颊的手，笑道：“夫人多虑，我不碍事。你正病着，不陪在你身边，我也放心不下。”
“夫君……”
“我去叫人换盆炭来，这都烧完了。夫人可要坐起来会儿？”见她点头，方兰生安慰地拍拍她手，起身去拿小榻上的靠垫叠在枕头上，再扶床上人慢慢坐起。

“爹！娘！”
门突然被推开，他的小女儿挥舞着小胳臂小腿跑进房，一把抱牢他腿不放。
“沁儿，怎地一大早咋咋呼呼的？”方兰生抱了女儿一起坐到床边。
他话刚撂下，小方沁便像背好了词一般开口应：“这几天大家都到河边玩，昨天阿莲和我说好了今天一道去，可奶娘不放沁儿出去。沁儿从没见识过冰河是什么样，沁儿也想和大伙一起玩嘛……”
这时奶娘才追进来，兰生只吩咐她去换个炭盆，再取了小姐的出门衣裳来。
方夫人见女儿只穿了里衣就在冷风里跑，心疼地问：“天寒地冻的，怎么只穿这些就出来，沁儿冷不冷啊？”
方沁摇摇头，道：“一点儿不冷，娘房里可暖和了。”
兰生伸手去顺女儿被风吹乱的头发，一脸宠溺地笑道：“我们不要奶娘看着，爹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方沁听了自是欢喜，咯咯笑个不停。方夫人看着也笑，眉眼弯弯，一家人其乐融融。
“娘来帮沁儿好好打扮打扮，这个样子怎么好出门。”

方兰生踏出房门去洗漱时正遇见打回程的奶娘，便细心吩咐了房里的窗必要留些缝隙出来，不然一直闷在火气里熏着不通气对身体也不好。
外边确实比前几年冷些，清早家中仆人们已经开始忙活。见好几个正爬在梯子上往屋檐挂灯笼，兰生才想起明天就是除夕。
这便又是过去了一年。
方兰生抬头，看见无云的天空瓦蓝瓦蓝，日头刚升起还使不出全力，他呵气成雾。

打理好自己回房，夫人正站在妆台旁掩着袖笑，伸手招呼他过去。
“夫君快来瞧，我们家沁儿也知道要扮美人了呢。”
他看向铜镜，女儿已打扮妥帖，换了厚实的小袄，之前乱蓬蓬乌发束好，变两条小辫儿垂在胸前，在眉心点了一枚朱砂。

他只楞了一下，女儿嘴巴就已经嘟起来，拽了他袖子气鼓鼓道：“爹觉得沁儿这样不好看？”

“……怎么会。沁儿长相随娘，怎样打扮都是顶漂亮的。”
方夫人又笑：“夫君真是机灵，一句话便可夸两人……咳咳……”
兰生轻轻拍着她背给她顺气，劝道：“夫人还是要好生歇息，我和沁儿这便出去了。”
方夫人却挣开他从旁边矮柜抽屉里取出一条围脖替他戴好，道：“我近来新织的，夫君且看看随不随意。”
兰生疼惜地叹气。“劳夫人费心了……即是夫人心血，自然千好万好。”
方夫人听罢只是笑，兰生扶她上床歇着，撤了原倚在枕面的靠垫，替她把被角都掖好。
“我和爹出去玩啦。娘要在家好好养病，以后沁儿也要带娘去看结冰的河。”


“也不知小姐的脾气是随了谁，性子这样野，老爷夫人也只是宠着。成日往外跑，以后哪家公子敢要？”奶娘打房里出来，见露芝正提溜着几只灯笼路过，就拉了她絮絮叨叨抱怨。
“我是跟夫人陪嫁来的，夫人身体不好，打小就安静。倒是听说老爷年轻时候爱闹得不行，还算出去游历过一番的人。”
走到院里，露芝把手上物什递给爬在梯子上的家丁，又道：“再说了，小姐以后的事哪轮得到我们来评。像方孙两家这般富贵，光靠小姐的妆奁便够享受到下辈子。有这样家境，往后来求亲的怕是要踏破门槛才对。”



进城，方兰生发现琴川早就做好了喜庆装扮，悬在屋檐的灯笼，贴好的窗花与对联，入眼皆是暖洋洋的正红。外乡人纷纷回到家乡，集市上摆摊的人变少了些，但仍旧红火得很，都上赶着做这一年到头的最后一天生意。原本常开着的那家包子铺人去楼空，他本想在那买几个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有谁称之人间美味的肉包子垫饥的念头打了水漂，最后拣着唯一一个还在卖早饭的摊头买了团粢饭递给小方沁。

他带着女儿走到近城外的渡口，每年都有戏班子的船停靠的那个。方沁的小朋友们都在那等着，他觉得自个儿也掺和不上，细细叮嘱了女儿这河上的冰很薄千万不可以睬上去，就放孩子自己去玩。捧着方沁跑掉前塞到他手里没吃完的粢饭团，方兰生随便找了个台阶坐下看，石阶冰凉冰凉引了他一身鸡皮疙瘩。

咬一口手上被女儿挑走油条馅的粢饭，天出奇的冷，才刚买不久的热乎吃食已经冷得有些发硬。风一点点大起来，凉飕飕的空气见缝就钻，顺着他围巾的空隙灌进脖子。见状他拉了拉围巾。
而小孩在玩耍这件事上投入的精力总能超乎大人的想象，没一会他们就对只能远观而不可亵玩的冰河失去了兴趣，转头去玩怎么也不厌的踢毽和跳格子。硬化的糯米哽住了他的喉咙，手边没水只有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团子的方兰生只好站起身来再仰头好让自己的食道成一直线。天空湛蓝，不知何时跑出来的云被风扯成长长的线，歪歪扭扭地绕着太阳打了几个圈。阳光灼烈却带不来暖意，只能随锋利的冷气一起刺痛眼睛，他的吐息被寒冷凝结成与云朵相似的形状，一条遗憾下坠的弧。

方兰生开始还以为是被噎得有些眼泪汪汪的自己的幻视，直至那些晶莹的小颗粒摇摇晃晃地落到他脸颊才发现，原来真的下雪了。
和很久以前赶去中皇山时看见的奇异景色一般，应了那个如今踏遍了天下的傻姑娘名字的，在明朗晴天下起的雪。晴雪。
他不禁怅然。

生活在温暖地方的孩子们看见下雪更是兴奋了，追着缓缓下坠的雪花到处奔。好不容易接住，马上就消失在手心里。小小的六棱体落在头脸衣服上，被体温融化成一片冰冷。方沁朝他跑过来，趴在他的膝头问他：“是不是马上就能打雪仗堆雪人了？”
他边轻轻拍去女儿棉袄上的白色，边答：“再过些时候，要看雪能不能积起来。”
方沁的表情有些失望，继而抬头，伸出的小手指着天。“爹你看，这些雪片像不像爹做的甜糕上撒的糖霜，一碰见热的就化了？”
“沁儿说的也对。不过雪也像盐，像面粉，像白色的砂，像细碎的棉絮和蒲公英的种子。”方兰生见女儿没怎么弄明白的样子，眼睛睁得大大盯着他瞧，“一样东西在每个人眼里都有差别，意义也不尽相同，沁儿多走些路多见识些事就能明白了。”女儿眉心那点红色朱砂于苍白的背景下清晰得活灵活现，他感觉轻微地眩晕。
一枚雪花飘在了小方沁的额头上，他伸手去拂，雪化在手指间晕开原处的胭脂，混成一块模糊而僵硬的粉红。

方兰生连忙笑话自己是中什么邪术，竟会觉得像。方沁年纪尚小，看父亲时眼睛里总散发着敬仰的光；而那人眼神，对谁都似乎隔了层化不开的冰。


风又大了些，夹雪直往脸上扎。河边踢毽的毽子吹跑了，跳房子的石子丢出了格，方沁缩了缩脖子，他把围巾解下来替她戴上。站起抖掉满身的雪，向女儿好声好气地承诺等积雪时候就再带她出来，贪玩的小姑娘这才同意和他赶快回家。



方兰生和方沁奔到家门的样子可谓狼狈不堪，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雪将他俩捏成了两个雪人，进了院子他听见一声熟悉的叫声，接着被从树杈飞来的石子打中脑门。

“阿翔？！”
压弯了梅枝的海东青长啸一声作答。守在旁新来的家丁回他这只肥鸡在这等了有些时辰，怎么也敢不跑。这怪鸡像听得懂人话，还会拿东西丢人，想尽办法也请不走只好由它待着。
他让丫鬟去给方沁洗把脸再换掉打湿了的衣裳，阿翔听了家丁的抱怨不满地发出咕咕声。兰生笑道：“你们不必去管它，我与这鹰也算是旧识了。”又对着他院子里惨遭压迫的梅树摇头，拍拍身边檐下走廊的栏杆。“阿翔进来躲躲罢。”
闻言家丁惊愕问：“鹰？不是只芦花母鸡？”
方兰生笑意不减，看着鹰爪在红木栏杆上划了好几道口子。“怎么不是，你哪里见过这种飞鸡？它可是贡品海东青呢。”
家丁挠头，有听没懂的模样。阿翔围着方兰生飞了一圈，见他还不明白，又赏了他一暗器。
兰生捂着脑门吸气，莫名道：“怎地久不见脾气越发怪了，我刚还替你说好话来着。”
阿翔跳至他手边，刨了刨爪子。他才发现它爪上绑着个小巧竹筒，原来是送信的。


【我和苏苏很快就到琴川
晴雪】


他一时不可置信地看向停在那的阿翔，对方一双豆子般的乌溜溜眼珠也正瞧着他，像在闪闪发亮。
“……是真的吗。”他的手无法抑制的轻轻颤抖，几乎握不住那张小小的纸条，句尾也像风中被吹得凌乱的灯笼一般不断摇晃。
阿翔用肯定意思的叫声答他。兰生觉得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心情正在慢慢地浮现，由心脏挤压出的酸涩，一直跑到眼眶里。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寒气钻进肺叶像结成了冰渣，鼻腔传来尖锐的痛，似乎这样就能打压那些四处窜逃的奇妙感觉。唤住正打算离开的家丁，吩咐道：“叫人去把院子左边打里屋方向数起的第二颗梅树下埋的那坛子酒挖出来。”
顿了顿，视线远远投在了大门外渐渐平息的风雪。“……你自己到肉铺买两块鲜五花肉回来，要最好的。赶紧，不然可赶不上人家收摊了。”

阿翔满意地叫了一声。



之前雪大了一阵，让它们落地后得以积起来，现在满目看过去皆是一片苍茫的白。方兰生把手伸在温酒烧的热水上面暖，阿翔在一边吃的正高兴，嘴边一圈血色。
他盯了它好一会，貌似诧异道：“阿翔……你似乎比以前瘦些。被人喂惯了在极北之地找不到东西吃？”地上的鹰隼用喙狠狠地在肉上戳了个洞，方兰生觉着这狠劲像是对他，顿时毛骨悚然。
“……好了不笑话你了。一身肉也没消下去多少不是，没见过你的还不一样把你当肥鸡。”他忍不住笑。阿翔索性不再睬他，一心吃肉。
“连你也知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总比你那木头脸主人好几分。”兰生自顾自拿起桌上准备的毛巾垫着，替自己斟了一杯。桔梗白芷等好几味药混合的清香四散开来，他的吐息被寒冷凝结成与面前袅袅上升的蒸汽相似的形状，瓷杯色泽洁白触手冰凉。

温热而甜腻的酒液顺着食道下坠，最终落在胃底连同他多年的等待一起烧开大片疼痛。
自得知他死去的消息那日埋下的与他同名的酒，他曾一度认为自己也许一生都不会有机会尝到。
屠苏，屠苏。他苦涩地想。


方夫人拉住跑向院子的女儿。“别去打扰你爹了。”
方沁轻轻拽着她的裙边问：“那爹是在干什么呢，一个人在外面那么冷。”
那只海东青数年来她曾见过几次，来了方兰生每每都要打发人去买上好的五花肉来喂，次些也是百味堂的肉干。它来的时候夫君总是更高兴些，会一个人逗它同它说说话，可眉间常隐藏着一抹化不开的忧伤。
她从未开口询问那鹰的来历，又或是关乎他过去的种种，他也从未向她提起。

“……是在等一位非常重要的故人吧。”她蹲下身握住女儿的小手，“沁儿和娘去看看过年娘替你做的新衣裳可好？”


方兰生老觉得在漫天飘舞的雪景中站着一个十分模糊的影子，只是站在那，迟迟不肯走来。风早就停下，世界安静得好像被冻结，只剩下雪花落地轻微的声响。他的心跳得很快，血液在体内奔流的声音震耳欲聋，心脏的搏动自胸口直达指尖。明明已经等那么久，现在的片刻时候却意外变得难熬至极。
于是他又为自己斟酒，这次的杯子带着刚才液体的暖热，渐渐平复了他手指的颤动。
忽然阿翔一声长鸣，箭一般地窜上长空，他随着它身影远望。高高的屋檐遮挡了视线，本是无垠的透蓝天空分划成小小一块。
而他的天便只这么大了。

他能为此不平吗？显然不。
方兰生只需围着父母姐姐妻子女儿转悠便能轻易到手世人羡慕不已的美满人生；不像那人，需想尽办法四处奔波才寻得那么一点得以活下去的转机，兜兜转转空欢喜一场，最终仍是落到为苍生欣然赴死连轮回转生都不许有。
所幸，万幸，如今尚有转圜的余地。


远处模糊的影子动了动，开始慢慢地向他走来。松软的雪地踩在他脚下艰难地发出吱呀声，那人容貌缓缓地在他眼里放大，眉心艳红朱砂于苍白的背景下清晰得活灵活现。他又一次听见自己盛大的心跳。
他拿着石桌上的酒杯起身向雪中的人影走去，需极力克制才不致于脚步踉跄。
像是穿越了这近十年的时光，眉目依旧的那人终于回到他面前。他暗自庆幸只过这么久。岁月不居，时节如流。再长一些他就要鬓生华发，那人兴许会认不出他了。


方兰生牵起嘴角对百里屠苏举杯。“屠绝鬼气，苏醒人魂……”他很慢很慢地眨了眨眼睛，“欢迎回来，木头脸。”
百里屠苏就着他手饮尽杯中酒，他伸手轻轻拂去对方玄衫上的银白，接着被百里屠苏拥入怀中。谁都没再说话。
他感觉长久留存于自己过去中的空洞正被渐渐填补。可他不会留下。

当年那句方家男孩子年过弱冠还会再长不过是一时着急说给襄铃听的，他没再长高，脑袋恰巧能埋进对方肩膀。什么也看不到，眼前一片纯净的黑色，寂静的世界仿佛从头至尾就只有他们两个。他突然希望时间能够慢一点流逝。慢一点，再慢一点，似乎这样他们匆匆到来的故事就不用匆匆奔向那戛然而止的结局。

而这是他们唯一的拥抱。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