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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前的是一个辽阔广大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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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这就勉强当个文库算了 速度太慢很多时候我自己都刷不出来
嘀咕 http://digu.com/iris_d


剑歌






盖聂坐在檐下削他的木剑。

逃入桑海后暂时安定下来,吵闹的巨子美其名曰潜伏儒家,头领们也不用日日想法子捉巨子来读书课程怎么排戒尺要打断几根之类的麻烦问题,乐得清闲。墨家众人在城外租了屋子,开始修养生息。
盖聂也不例外。他带着伤,逍遥子已替他看得差不多;端木蓉倒下了,墨家仍有其他懂些医理的弟子,隔天派人送来需要换的伤药;包扎他自己会,不劳他人费心。


匕首的刃口有些卷了,盖聂不得不小心地避开那些地方,以防在木剑上留下坑坑洼洼的印记。为了这他已经报废了三块木料。作为剑客,盖聂对剑有似乎与生俱来的爱惜之情,其它的他只管当工具使。所以在与天明躲避秦兵的时候,这匕首砍过柴杀过鸡挑过线头理过头发剃过胡子……天明还抱怨他只会一刀平。
他的住所离大伙都远,像辟开个别院的样子。端木蓉用在天明身上那套不干活没饭吃的规矩搁到他这跟空气似的。他是客人,于墨家有救命恩情,但究竟不是一路人,那些个事端也难说和他毫无干系,本是传说中的可怕人物,偏在人前使了全力。处境尴尬,人人敬而远之,更无人来望,只瞧见打理日常琐事的弟子从门口经过的影子。


忽然就听见乐声。
捧了一大盆子湿衣裳路过的弟子驻足,同旁人闲话道:“这时节听了阳春,又热上几分。”额上全是汗,空不出手扇风,又叹气道:“现在要叫雪女头领吹起白雪,可真是透心凉。”
“哗,白雪是要人命的曲子,非得跟阳春合奏不成。例子你见得少了?还透心凉。心尖儿都给你冻成两半了去。”
那人嘿一声。“算我说错。我的意思是,高头领总是这一曲阳春,再负盛名,听得多了,难免觉得腻味。”
“反正我是怪想的,前些日子逃命,隐隐蔽蔽的,高头领有多久没动过尺子?要出了这儿,外头你再想也听不见。”

说着声音就远了,光剩下削木头发出吵耳的呲啦声。他停下手,偏僻小屋的四周又安静下来。
大概没人知道盖聂喜欢筑幽远苍凉的音色。而高渐离是燕国声名远扬的乐师,尤善击筑,以阳春冠绝天下。有人生在福中不知福,实则三生有幸。
盖聂闭上眼,决定惜福。





高渐离抱着筑在坐在屋外。日头烈了点,他就往檐下挪了几分。筑摆在腿上,仍晒在阳光下。一动有灰尘的味道飘出来,不知是人还是东西的。想到这觉得好笑,大概是在机关城待久了,索性出来时候还容得他带上筑——反正容不容他都要带。一路颠簸,有的车坐,也不算太糟糕。他和雪女盗跖三位头领一辆车,班大师寻徐父子唠嗑去了,水寒和他包着布的筑白白占一个位子。但穗子打了结,他叹口气。

还是技痒,心想都逃到这,总算安全。随手敲了几个音,熟捻于心的阳春。无人来和。阿雪放心不下端木蓉,这两天都在旁照顾着,虽说人不醒就不会有甚大事,但也没心情奏乐。
后来自己都觉得无趣,也换过他修谱的白雪。简直好评如潮。平时他多是冷着一张脸,弟子们遇着他恭敬规矩得很,打过招呼便走。连胖子班老头都赶来夸他,说这曲子好哇,雪女吹的听了瘆人,还是小高厉害,晓得控制力道。敢情是拿他当免费冷气。


“瞧见过没?”
“那位盖先生?见过,当然见过。我特意去看的来着。以前还以为他剑圣的名号尽是靠那排名第二的渊虹,真是狗眼看人了。光坐那,就是一气场,多瞧两眼都刺得慌。”
呵,他。

“瞧你那随风倒的样。不就坐那削木头,被你说得要开出花来。再厉害的剑客,拿把木剑算得了什么,小孩子把戏,还是驱鬼?”
好。说得太好。全在点子上。
“还不是渊虹没了才……可惜这么个人。他好似很喜欢高头领的曲子。”
“怎么说?”
“筑声一起,立马木头也不削了。闭着眼睛,挺认真一副样子。”
“他倒是风雅。”

接着就没声了,竹尺被他丢在一边。高渐离顺着说话的地方看过去,两个衣饰黑白的普通弟子被他盯得气都不敢喘。也不敢动,僵持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那尖锐如冰的可怖眼神似乎没在瞧他们,直往更远方向去了。隔过好几间屋子是盖聂住处。
盖聂,盖聂。一时攥紧了执筑的手,舍不得,又放开了。恨不得当下追去质问,你有什么资格。太可笑了,这幼稚偏执可笑的念头。
可忍不住怒气,手边的水寒渐渐扩出寒气来。那两个弟子顿时脸色发青,自知逃不掉,眼神无辜绝望。脚下的木头台阶支不住发出尖叫。

他想不行,要弄出人命来剩下的几个头领非得围攻他不可。底下也摆不平,估计要讲年少气盛之类的话。没了巨子,大伙人心本就不稳。再闹出事端,谁都担不起。
何况那人怎么也还要算个恩人。疏离冷漠就罢了,是他本性。去找麻烦的话未免过分。

终于拂袖而去。





盖聂时常去想高渐离以前是个怎样的人。
他从不多事,只在和着筑声的时候。估计高渐离这些日子很闲,时常弹奏。
曾经有人三句不离他,扁着嘴说什么连句笑话都吝啬,本身也不爱笑,最基本的好奇心都没有,在他面前拽得要命。哼哼哼。
不过再怎么,总觉得同他是合得来的。超——喜欢小高。……奇怪,觉得自己好贱。荆轲喝醉了,摇头晃脑地用手比出一段很长的距离来。他想谢天谢地,那人总算有起自知自明。

并不是一点不了解,只是听说,说话那人十句里取信八句已经很好。彼时高渐离是少年心头模糊的影子,有柔软发亮的轮廓,萤火般引人的存在。触手冰凉。
现在算什么。

天明带来端木蓉的救星,只待了一会儿,又走了。趁周围没人,偷偷问他。
大叔你觉没觉得小高他怕我?
他几乎要笑出来。想教训教训这自大的小鬼,怎么回事,出去学了几天,愈发像他爹。最终都忍住了,竖起耳朵继续听。
刚到机关城那会儿,我去找少羽,在走廊被小高和雪女合围,把我吓的!不对,只有一点点怕。天明挠头,想起他大叔对强者的定义,又改口。好吧……当时我是怕得要死,以为他们要两个打我一个,结果小高光在那自我介绍来着。又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反正就是讲大叔不好,再问他也不明说,我才不相信。
但他的语气……简直就像残月谷被大叔干翻的三百秦兵一样,明明人多势众,心里还是没底,声音发抖。当然小高没有抖得那么明显,很难发觉的,他靠我太近,我才听清楚。大叔你说这是不是证明他怕我?
他不置可否。

……难道是因为大叔是很厉害的剑圣,我是很厉害的剑圣的唯一传人,他打不过我们,要来求饶?哈哈!看来我还是很厉害的嘛~没人回他,天明自个儿在那瞎想,乐得发起疯来,在原地转圈。没多久给荀夫子捉了回去。


是了,水火不容。倒不是相看两厌的问题,只是单方面的。再追究也毫无意义。所以不能理解。自己究竟在缅怀什么。关乎那段他无缘触及的过往,荆轲?还是从前的自己。

盖聂的第四把木剑也惨遭报废。卷了刃的匕首在木剑上划下一道丑陋的伤口。他懊恼地盯着它发呆。
他只知道自己从未后悔。

良音断绝。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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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兰生在门外兜了一圈又一圈。躲在雨幕之后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只留着些许光。朽叶色油纸伞支在手边,脚下竹板有短短长长被拖沓成细线的滴水。雨淅淅沥沥地一直下,他缩在屋檐下不好出来。一口气叹到底,顶着被自己挠乱的头发正要敲门。

抢在前面应门的百里屠苏上下打量屋外只着里衣——外头象征性套了那件深青色小褂——的方兰生,空余另只手臂挂其他衣物,包括他湿哒哒的靴子。肩膀与裤脚带深色水渍,脑后发髻歪到从正面都看得见。
百里屠苏皱着眉道:“为何来此?”他是方准备睡下,偏偏门外循环往复的脚步声扰人好眠。
方兰生别过头,抱肩道:“看、看什么看。你以为我想来。啊…嚏!……先让我进去,外面有点儿冷。”
百里屠苏倒不同他计较,方兰生趿拉着明显大出许多的木屐跨进门,木齿与竹板的摩擦声在安静的房间中出奇得响。


虽说洛云平把他们一行都揽进他家住,却真没那么大地方,就又打散了投宿各家。百里屠苏还在村长家歇脚,方兰生借住的就在隔壁。那户有个留守的小孩子,平素玩伴就两个,难得见着这么年轻的过路人,又能说会道,缠着他坐在床边聊个没完。饭也顾不上吃,捧了汤顺便解渴,小孩一个手滑撒得满床都是黄瓜蛋花。

“这儿住的皆是些老弱妇孺,一家真住着的没几口人。说是没其他干净床褥换,就叫我到这挤挤。”方兰生一进来就没停过,踩着凳子挂衣服鞋子,站得高了瞧着有些晃。“你别误会。我是宁愿跑远路去找少恭的,可他们讲麻烦,直接就把我送来了。”

百里屠苏没睬他,坐在桌边静静饮茶。方兰生打凳子上下来,给自己也倒一杯,抿了口,惊道:“这是鸭脚茶?襄铃泡的?!”
百里屠苏点头。“她说要练练手。”
方兰生哼一声,嘟囔着:“喝喝喝。少恭说了‘此物有些微毒性,不可连日多饮’,毒不死你。”又赌气道:“谁要与你挤一张床,不知你这副黑心黑肺会干出什么勾当。”
百里屠苏放下杯子,看他一眼,道:“我断不会对你如何。”
方兰生拍桌,道:“你竟学那女妖怪说话!怕你不成。你朝里我朝外,床铺当中摆杯茶,不准过界。”
百里屠苏闻言拿起杯子就上了床,方兰生想想才觉得不妥,连忙拦他。
“还要作甚?”
“……算了。感觉怪怪的,算了。”笑得讪讪的。其实是怕衰事重演,那被折腾还不是他。
于是那人转手将茶搁在床边的矮桌,自顾自躺进靠墙的那边睡了。如此顺遂的连方兰生都觉得无趣;其实平时也不来搭理,只当他吵,烦不过了才去噎他。反再想发现自己似乎是融入某个莫名的角色套路,没人给使绊都难受。真是贱不过了。

在屋子里踱了几步,地板抗不住般的吱呀个没停。终于决定到矮桌边坐下,才觉着胸口硌得慌,将藏在贴身衣袋里完成了大半的竹风铃取出来。


先前和襄铃晴雪在村口捉鱼,于江都城郊打听了前面路况,是早准备了要淌水用的雨具。可真活动起来又不一样,他们仨玩得起劲时动作更大,后来他浑身都湿得差不多。鱼捉着几条,并不多。回程也下着雨,路上碰见馋嘴老翁说念想鱼头煲,他看看手里拎的再翻翻包,顺手就把这事给揽了。老人家夸他手艺不错,还送他两张汤谱。
襄铃睁大眼睛,问:“真是味道好?”
他拍着胸脯回答:“不信怎地。我再做来你尝尝?”
襄铃嘟着嘴摇头,说什么才不吃呆瓜做的东西会变笨,拎走他手上的鱼,跟了晴雪回屋去。他在原地闷得讲不出话,坐在栈桥边的老人笑呵呵地瞧他,道:“可是想讨好那位姑娘?”
他尴尬地点头,馋叟告诉他女孩子总喜欢些精巧的小玩意儿。又言这甘泉村除去水多便是盛产竹子,村里大小器物多是以竹为材,年轻时候做着玩的风铃,问他要不要学。
他是总想与襄铃走近些的。便点头叫声师父,把老人逗得更开心,拉着他坐下讲些步骤技巧。

那并不很难,他很快就做出个样子,眼下只剩穿线就要完工。

方兰生觉得暗,点了灯,点好还不忘伸头往床上望一眼。百里屠苏面朝里,轻缓的呼吸拌着雨点子声响,像是睡着了。
穿针引线这档子事儿自然难不住他。几位姐姐教育得好,女妖怪笑他贤惠,他是不答应的。起码是秀外慧中。呸。都些什么形容,他是男人。对,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整个儿一内外兼顾的好男人。

(哪里比不过那个木头脸?)
他还是忍不住去想,虽说想也无益。心里响起今番红玉劝他早日死了这条心,不是你的,终归不是你的,再喜欢人家也没用。空气潮湿泛闷,他并没有太想睡,却被天气促生出窒息的错觉。揉了揉睛明穴,他将风铃藏好,顺手灭了蜡烛,躺上床寻思挑个什么时候把东西送了。慢慢地也就睡着了。


可惜方兰生没能迷糊多久,就被浑身阴冷黏腻的感觉让周公给遣送回来。睁眼才发现百里屠苏把他这半拉的被子全卷走了,那边倒是仰头睡得安心,细密纤长的睫毛还在轻微地抖动,是在做怎样的梦么。方兰生无从得知,唯觉愤恨地要把这木头脸连同被子一起丢下床去。他坐起来,幽幽地盯着他,期盼自己散发出的怨念气场能发挥点效应。然而无用,百里屠苏的睡眠质量出人意料好,连对他从竹板床上起身的声响也毫无反应。
方兰生只好坐那独自生闷气,满腔恶意地回想木头脸前两天晚上是不是做采花贼去了。前天他们尚在虞山,露宿芳梅林,到了半夜莫名其妙被木头脸的同门们寻了晦气;昨晚……哼。与晴雪孤男寡女看星星去了。

天已然几乎全黑了,方兰生借着黄昏最后的一线金紫色细细端详他情敌的面孔。颇显英气的剑眉,眉心一点艳红朱砂,眼睛细长且眼尾有那么一点上挑……他记得他似乎是双眼皮,五官精致,薄唇即使现在仍像抿着,左耳的象牙耳坠在散开的长发下躲躲藏藏。以前二姐同他讲过,薄唇男子薄情郎,要告诉襄铃,他算是哪里好。瞧着都娘们儿叽叽的。

后来天色完全暗下去,屋内便只余下长久的沉默——他与木头脸的吐息,落个不断的雨,以及地下甘泉缓缓退去的声音。
但公平地来说,那家伙总算生了一副好皮相。不然他实在想不出襄铃看中他何处,性格古怪脾气臭,仗着自己那点本事牛得鼻子快要翘到天上去。就像现在这样,闭上眼睛闭着嘴,除去抢了他被子让他睡不成觉,还是比平时那副死样怪气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模样要稍稍稍稍顺眼了一点点。


所以当寂静被打破,阿翔听来是从很远地方发出的长鸣传来时,方兰生的行为一如往常地跳脱到理智前面替他做了决定。
他伸出手去捂住了百里屠苏的耳朵。

立马就后悔,在肚子里骂自己百八十遍。刚才那声估计只有他这种睡不着觉没事干的人能听见,多此一举。到这脑子已经不转了,百里屠苏慢慢地睁开眼睛。时间仿佛凝滞了,又仿佛在他耳畔嘶鸣。还有从胸腔擂出的足以摧毁一切思考的震荡,一直传导至指尖。他耳廓深处都在发痛。
而百里屠苏正在用一种极致平静而明澈的眼神凝视着他,冷漠湮没于睡梦所带出的迷茫雾气。他的世界尚未苏醒。

此刻他由衷地希望他永远都不要醒来。

END


眼下寒假开始 日子过得挺开心 今晚爱情公寓2就要放了 过两天武林外传也要上映了w(神马天墉DLC赤果果卖师兄弟的和我才没关系哼
完全不想虐所以写在后面。

假如在以后的日子里,方兰生还能想起他曾干过的这件蠢事,或许会为他一时的荒谬想法而追悔莫及。真是乌鸦嘴巴讨人嫌,他就是随便说说,却叫自己耗尽一生去等待他再次睁开眼睛。
新年快乐~2011年到了 今年还光棍的姑娘汉子们心焦吗 再找不到对象就要变神棍(11.11.11)啦❤(拉走
第一篇正常向同人(有种心酸的赶脚) 原本被我当作告别扣男的志新坑了 回头看看不知在搞些神马 倒杯不撒作结真的好搓……
快鸡摸死了 一时不晓得粮食要发去哪里 谁来点拨我一记!


芳菲荼蘼



【上】

襄铃正路过虞山。


她从紫榕林出发去青丘之国,叔叔本年年在她生辰那天打发人捎信请她,这次她想照样把捎信的打发回去时榕爷爷却开了口。
“就去看看罢。襄铃也不再是小孩子了,出去历练历练也好。”
“襄铃这才回来几年,榕爷爷就嫌襄铃碍手碍脚了?”襄铃也顾不得差人还等她答复,跑到树下抱牢那粗壮树干嗔道。
“想到哪去了。”榕爷爷映在树干上的面孔表情变化不活络,难看出变化。而她头顶的树荫无风自动,来回摆动像是一个摇头的动作。
“你继承父亲九尾天狐的灵力,应可大有作为。万不该这般埋没了的……去了青丘之国,或许还能为你叔叔稍分担些。”
“不去不去,襄铃现在也有好好修炼的。我已经能扑到这儿最漂亮的蝴蝶和最灵活的小鸟了,襄铃不要离开榕爷爷……” 襄铃仍不住摇头,坠在辫子上的铃铛和着林子里的鸟鸣响着。
“扑蝶捉鸟怎么好算修炼。”年迈树灵的枝叶轻轻地抖动,似乎在笑。
“听爷爷的话,爷爷可不希望以后襄铃要为不善法术遭别人欺侮。”

顿时襄铃忆起咕噜湾的那些夔牛,全族法力低微且性情懒散不喜修炼。到头来被条二傻蛟逼得个个施展呼呼噜噜大法——装死倒是自有一套。
呜。我可不要变成那样。她在心里默默地想,念头便转了几分。

但到底放不下,襄铃把脸紧紧贴在榕爷爷面孔上,慢慢摇了摇头,道:“襄铃舍不得榕爷爷,才回来这么一会儿就又要分开了。”
“唉……又不是一去不复返,想见榕爷爷了就回来瞧瞧。爷爷不好走动,总是在这儿的。”

她最终妥协,告诉捎信的先回复他国主,容她好好准备几日后自行前去青丘之国。靠在树下,斑驳零碎的阳光落进眼底,襄铃伸手慢慢摩挲着文络纵生的树干,闭上了或许是受光照刺激而充盈泪水的眼睛。
她伤感道:“万一有像上次那个陵端一样不可理喻的人跑进来怎么办?襄铃会非常担心爷爷的。”
“早数十年前的事,寻常人也寻不到这林子来,更别说是找麻烦了。”襄铃眼皮上方树影的豁口渐渐合起,紫藤的香气缠绕着风,初夏的紫榕林宛如一片翠色的海。


临走襄铃坐在近林子入口的秋千上,心中仍恋恋不舍。因多年没人用过,绳子被藤蔓缠绕得紧紧,再摇不起来。
那时屠苏哥哥应了她的邀,满心欢喜同众人回到这里,进来看见秋千开心得不行,赖在上面不肯走。可百里屠苏到底不像是会哄孩子欢心的人物,她也不敢再提什么过分要求。倒是方兰生在一旁跃跃欲试,犹豫了好一会,走到她背后替她推秋千。

她悄悄对方兰生道:“真想让屠苏哥哥陪我玩一会儿……襄铃果然是没用。”
“你若当真这么要求他,木头脸……我也不知道他会怎样做。那人脾气怪得很,自面上又看不出个所以然,总不见得巴巴在一旁候着他……你别难过了,真的。”
“我现在这力道如何,要不要轻些?”
她摇头,开始后悔把心事告诉身后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家伙。她骂他呆瓜,他只是赔笑。


如今想起才觉得其实怪不得他,本就不该对他提及。他所谓世无兵戈天下太平,又岂是易事。
襄铃静静地端详爬上摇不动的秋千绳结处的一串花,头顶树叶在风中发出蚕食般的声响,地上一只瓢虫惊得飞起,她的身后空无一人。



珍珠滩靠山处的一边堆满乌云,散落各大小水塘旁的吃虫草母体腹部泛着光,却比不得太阳在沿海地方另半空耀武扬威。襄铃没走在大道,小心提着裤脚越过水塘和泥沼。碧绿水面上涟漪不停,蚊虫飞不去天那般高,成群结队地转来转去,最终扑进吃虫草的肚子里。

绝少会有的从江都渡回虞山的船,被她恰巧赶上。靠岸后又被码头附近行脚商人的吆喝吸引,见正卖的点心中有形状可爱的猫耳朵,忍不住坐下来上一份。
老板看是位姑娘独自赶路,好心关照道,珍珠滩坑坑洼洼的,芳梅林看着漂亮里面妖怪多得很,路上麻烦少不了。尤其是走在路上若听闻被女子声音唤名,千万不可回头。据说那是条美女蛇,回了头,便是要被她勾了魂魄吃下肚的。
这话说得神秘无比,却只晃悠悠飘出襄铃耳朵。襄铃想,区区蛇精罢了,当年走过这的时候就遇见过,还不是被屠苏哥哥打得落花流水,连使的那对双剑都成了他们战利品。也不见得好看到哪里去,净蒙着脸。


她听见惊叫,理所应当般地遇见美女蛇。面前站个男孩子,摆了不知那套三脚猫拳法的起手式,可到底心底虚,手掌都微微地抖。
展开扇子朝蛇精放火树银花,没多少攻势的漂亮招数。她身边仍备着许多小鞭炮,用的还是碧海青天,抖开有金色珠子落个不断。一路光彩炫目,身边孩子混忘方才的千钧一发,瞪大了眼睛瞧她。

那蛇精吃痛,横了襄铃一眼,骂道:“啐。哪里跑来的狐媚子,竟坏老娘好事!”
襄铃合起扇指她。“讲谁是狐媚子?是大名鼎鼎的九尾天狐!你这精怪倒是不记着亏,把我忘了?当年丢下灵蛇剑溜走的不知是谁。”
这一点拨,新仇旧恨一并涌上,蛇精竖起身上鳞片,吐着信子作势就要扑来。
襄铃回手一记落木萧萧,美女蛇仅长于魅惑人心,面上凶煞,实是个吃软怕硬的主。受了几招,见敌不过,逮着空隙便化回原形,潜进草堆里找不见了。


却听身边人连连跺脚,抱怨道:“唉。怎么叫她跑了!”话里倒是半点没感激的意思,眼神还挂在她熠熠闪光的扇上。
襄铃像要从鼻子里哼出话来,叉腰回道:“怎地?小少爷有甚意见。我救下你,叫你来替我指手画脚?”
那边被她冲楞了,连忙找台阶下。“……自然不是。”声音依然是直的。“就是你明明有功夫,却放那作乱妖怪跑?”
收了手中晃眼的对扇,襄铃拨开粘在脖颈的辫子,道:“她是要吸人精血,没错。今日凑巧,叫我遇上,我便救一个。我只是路过,她要怎么修炼归她的事,这世间万物各有活法。要不是你心神不定,又怎会被她惑了魂去。小少爷若是见不得,等练好了拳脚,大可自回珍珠滩彻除妖孽。”
逞能的小家伙完全被训蒙了,见状襄铃笑起来。“何必与你说这些,不过还是七八岁的半大孩子。说重了的地方给你赔个不是便是。”罢了作个揖,转身要走。

“等等!你往哪里去?”语气老成的小少爷乱了手脚。
襄铃停下步子回道:“芳梅林。小少爷还有何事?”
“我——我们顺路。”说着就跟过来。到底是害怕,襄铃捂嘴偷笑。
他抬起头看她,挺直了腰板认真接道:“我已经十岁了。还有,不要喊我小少爷。我有名字。你可以叫我襄陵。”

胆小鬼。


“‘闻道襄陵好,今来胜所传,中山千星酒,华岳一池莲。’家中长辈给取的,说襄陵酒以清冽甘醇著称,希望我品性亦能如此。我自己也很喜欢这名字。”
路况到芳梅林好了许多,也没那半空的乌云,天蓝得像要化开。青衣小褂的男孩子走在前头,旁边草堆里不断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大概是怕人的灰鼠。
爹去得早,娘不知哪去找,没人告诉过她名字来历。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这听来不知与多少人吹嘘过而背得烂熟的段子,襄铃左右张望,道:“这儿被人传得玄乎,听他们瞎说。其实哪里有那么多精怪。”又想了想,接着说,“门口倒真有只大野猪,你来时见过没?”
襄陵掐了跟狗尾巴草,放在手心搓来搓去。“没。就些吓得四窜的胖老鼠。……还有会动的稻草人。不过没什么可怕,被我打退了。”
她笑道:“噢?你那些个花拳绣腿倒派的上用场。”
野外路毕竟不比城里平坦,襄陵不敢再倒走,站定下来。争辩道:“怎么是花拳绣腿!我外公教的,可厉害着。附近的小鬼见了我都不敢欺负女孩子!”语气骄傲,脑袋昂得高高,丝毫不见方才面对蛇妖的惊吓。听她说法,又问道:“你来过这?”
襄铃笑不动。“如此用法,你勉强算个英雄。”答道:“是了。有故人家住琴川。”
“你来看望么。”

梅花早落尽,正是桃花盛时。一片粉白打旋儿晃进襄铃手里。她抬头,覆手指向不远伫着的茅草作顶的简陋亭子,道:“累了累了,去那里歇会儿。”


“就到这吧。”
江都城郊,侠义榜边。只剩下他们两个,当初路过的茶摊拐弯就是。她笑着说。
方兰生摇头。“还是我送你过去。”
“不要。”她向前走。“不许跟过来。那位姐姐的秘密只会对我一个人讲。”
她还是笑。“……我不是不害怕的。但是兰生来也没有用,你不会再一直陪着我了。你总归要走的。”

再见。她说,再见。



襄铃起身,望着地上不知延伸去何处的车辙,道:“你往琴川?”
还坐在亭下石凳的男孩子点头。襄铃又道:“那我要走了,不与你同行了。要去别处。”
他惊愕地看她。“这便要走?这里没有其他路。”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我自有办法。”襄铃从破败亭子的台阶跳下,笑道:“你总会要一个人。”

襄陵颓了一会,才被训过摸着她脾气,晓得她不轻易妥协。终于站起,开始向琴川方向走。襄铃站在原地看他。快要到出口,突然回过身来。
襄陵喊:“谢谢你刚才救了我。方家在城西山上,过琴川就是。你哪天再路过这,想着来看看我。”

他朝她使劲挥手,露出腕上的一串老琉璃佛珠,熟悉的碧色在阳光下通彻明亮。


她确是茶铺那位温柔姐姐的女儿,幸运地于茫茫人海中寻到了娘。在回紫榕林前,她随着姜离游历四方,去了很多地方行医,泡鸭脚茶的技艺熟能生巧。平安喜乐的日子过得很快,娘在常人中算得长的寿命走到尽头,她们又回到青龙镇。
一个雨天,昏睡许久的姜离忽而醒转,握着她手道:“我从未后悔与你爹走到一起,只是那时候作了大把若是我先行谁能顾他的准备。不曾料想,更早亡故的竟会是他。”她缓了一会劲,复道:“世事难料……如今我反而有些欣慰。这样的苦痛难免要我们其中一个单独来尝……还是让我来承担好了。[1]”

并没有其他路容得她选,是早敲定了的结局。



他固执,书生酸腐;人前做冲头,实则没那么大胆;快嘴,却是好心。

为何没能认出来,是不够像吗?襄铃望着那一身青衣慢慢消失于视野。其实她不知道。仔细想来,脑海中方兰生的面容早已被时间的涓涓细流点过,仿佛画作上颜色一样晕开去,再看不清晰。
然腾翔之术一日千里,她本不必费这番功夫。

襄铃将四周寻了个遍,也找不到记忆余下的痕迹。没有被遗弃在路边的板车,道口的野猪一家是死了或是搬离?你又在哪里。
只有这片世界仍是艳丽的粉红色。漫天的花瓣,如昔日那般,正慢慢地落下来。


是谁一夜僵了腿脚从树上落下。谁遇见谁的梦中情人。

END/TBC


[1]:取自寂地大大的《The way 2 时间海洋》中主角师父与师母的故事。



有上就有下,暑假时候的梗(……)。现在想来有点太跳脱,如果有心理准备看比上更猎奇更狗血更小言(等等这货到底是啥了)方襄陵仍然重点龙套对象的下……也要看我有没有那么空(。
执着于兰铃铃兰这西皮名的差别 大概是因为铃兰的话就和我名字的拼写一样了吧w 而他们是初初绽开的花 正吐露芬芳

PS:题目是襄铃武器名称 跟芷桑的XXXX没半点儿关系
挂历
05 2026/06 07
S M T W T F S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暗处潜藏
HN:
泠澜
性別:
非公開
趣味:
恶趣味啦w
自己紹介:
|期望过高|陌生抗拒|轻微洁癖|亦舒狂热|腐宅兼备|
|大帝万岁|天朝男子蹴鞠队威武|
|爱生活爱春哥|信春哥不挂科|
|间歇神经病|长年十三点|
|重度废柴没药医|
|攻控|


Detective Conan
白新|平新|白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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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普&小媳妇耀退散|其余无节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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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子亲人爱|LUKA势头正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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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渐离|颜路|盖高倾向?
古剑奇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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