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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前的是一个辽阔广大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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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这就勉强当个文库算了 速度太慢很多时候我自己都刷不出来
嘀咕 http://digu.com/iris_d


剑歌






盖聂坐在檐下削他的木剑。

逃入桑海后暂时安定下来,吵闹的巨子美其名曰潜伏儒家,头领们也不用日日想法子捉巨子来读书课程怎么排戒尺要打断几根之类的麻烦问题,乐得清闲。墨家众人在城外租了屋子,开始修养生息。
盖聂也不例外。他带着伤,逍遥子已替他看得差不多;端木蓉倒下了,墨家仍有其他懂些医理的弟子,隔天派人送来需要换的伤药;包扎他自己会,不劳他人费心。


匕首的刃口有些卷了,盖聂不得不小心地避开那些地方,以防在木剑上留下坑坑洼洼的印记。为了这他已经报废了三块木料。作为剑客,盖聂对剑有似乎与生俱来的爱惜之情,其它的他只管当工具使。所以在与天明躲避秦兵的时候,这匕首砍过柴杀过鸡挑过线头理过头发剃过胡子……天明还抱怨他只会一刀平。
他的住所离大伙都远,像辟开个别院的样子。端木蓉用在天明身上那套不干活没饭吃的规矩搁到他这跟空气似的。他是客人,于墨家有救命恩情,但究竟不是一路人,那些个事端也难说和他毫无干系,本是传说中的可怕人物,偏在人前使了全力。处境尴尬,人人敬而远之,更无人来望,只瞧见打理日常琐事的弟子从门口经过的影子。


忽然就听见乐声。
捧了一大盆子湿衣裳路过的弟子驻足,同旁人闲话道:“这时节听了阳春,又热上几分。”额上全是汗,空不出手扇风,又叹气道:“现在要叫雪女头领吹起白雪,可真是透心凉。”
“哗,白雪是要人命的曲子,非得跟阳春合奏不成。例子你见得少了?还透心凉。心尖儿都给你冻成两半了去。”
那人嘿一声。“算我说错。我的意思是,高头领总是这一曲阳春,再负盛名,听得多了,难免觉得腻味。”
“反正我是怪想的,前些日子逃命,隐隐蔽蔽的,高头领有多久没动过尺子?要出了这儿,外头你再想也听不见。”

说着声音就远了,光剩下削木头发出吵耳的呲啦声。他停下手,偏僻小屋的四周又安静下来。
大概没人知道盖聂喜欢筑幽远苍凉的音色。而高渐离是燕国声名远扬的乐师,尤善击筑,以阳春冠绝天下。有人生在福中不知福,实则三生有幸。
盖聂闭上眼,决定惜福。





高渐离抱着筑在坐在屋外。日头烈了点,他就往檐下挪了几分。筑摆在腿上,仍晒在阳光下。一动有灰尘的味道飘出来,不知是人还是东西的。想到这觉得好笑,大概是在机关城待久了,索性出来时候还容得他带上筑——反正容不容他都要带。一路颠簸,有的车坐,也不算太糟糕。他和雪女盗跖三位头领一辆车,班大师寻徐父子唠嗑去了,水寒和他包着布的筑白白占一个位子。但穗子打了结,他叹口气。

还是技痒,心想都逃到这,总算安全。随手敲了几个音,熟捻于心的阳春。无人来和。阿雪放心不下端木蓉,这两天都在旁照顾着,虽说人不醒就不会有甚大事,但也没心情奏乐。
后来自己都觉得无趣,也换过他修谱的白雪。简直好评如潮。平时他多是冷着一张脸,弟子们遇着他恭敬规矩得很,打过招呼便走。连胖子班老头都赶来夸他,说这曲子好哇,雪女吹的听了瘆人,还是小高厉害,晓得控制力道。敢情是拿他当免费冷气。


“瞧见过没?”
“那位盖先生?见过,当然见过。我特意去看的来着。以前还以为他剑圣的名号尽是靠那排名第二的渊虹,真是狗眼看人了。光坐那,就是一气场,多瞧两眼都刺得慌。”
呵,他。

“瞧你那随风倒的样。不就坐那削木头,被你说得要开出花来。再厉害的剑客,拿把木剑算得了什么,小孩子把戏,还是驱鬼?”
好。说得太好。全在点子上。
“还不是渊虹没了才……可惜这么个人。他好似很喜欢高头领的曲子。”
“怎么说?”
“筑声一起,立马木头也不削了。闭着眼睛,挺认真一副样子。”
“他倒是风雅。”

接着就没声了,竹尺被他丢在一边。高渐离顺着说话的地方看过去,两个衣饰黑白的普通弟子被他盯得气都不敢喘。也不敢动,僵持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那尖锐如冰的可怖眼神似乎没在瞧他们,直往更远方向去了。隔过好几间屋子是盖聂住处。
盖聂,盖聂。一时攥紧了执筑的手,舍不得,又放开了。恨不得当下追去质问,你有什么资格。太可笑了,这幼稚偏执可笑的念头。
可忍不住怒气,手边的水寒渐渐扩出寒气来。那两个弟子顿时脸色发青,自知逃不掉,眼神无辜绝望。脚下的木头台阶支不住发出尖叫。

他想不行,要弄出人命来剩下的几个头领非得围攻他不可。底下也摆不平,估计要讲年少气盛之类的话。没了巨子,大伙人心本就不稳。再闹出事端,谁都担不起。
何况那人怎么也还要算个恩人。疏离冷漠就罢了,是他本性。去找麻烦的话未免过分。

终于拂袖而去。





盖聂时常去想高渐离以前是个怎样的人。
他从不多事,只在和着筑声的时候。估计高渐离这些日子很闲,时常弹奏。
曾经有人三句不离他,扁着嘴说什么连句笑话都吝啬,本身也不爱笑,最基本的好奇心都没有,在他面前拽得要命。哼哼哼。
不过再怎么,总觉得同他是合得来的。超——喜欢小高。……奇怪,觉得自己好贱。荆轲喝醉了,摇头晃脑地用手比出一段很长的距离来。他想谢天谢地,那人总算有起自知自明。

并不是一点不了解,只是听说,说话那人十句里取信八句已经很好。彼时高渐离是少年心头模糊的影子,有柔软发亮的轮廓,萤火般引人的存在。触手冰凉。
现在算什么。

天明带来端木蓉的救星,只待了一会儿,又走了。趁周围没人,偷偷问他。
大叔你觉没觉得小高他怕我?
他几乎要笑出来。想教训教训这自大的小鬼,怎么回事,出去学了几天,愈发像他爹。最终都忍住了,竖起耳朵继续听。
刚到机关城那会儿,我去找少羽,在走廊被小高和雪女合围,把我吓的!不对,只有一点点怕。天明挠头,想起他大叔对强者的定义,又改口。好吧……当时我是怕得要死,以为他们要两个打我一个,结果小高光在那自我介绍来着。又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反正就是讲大叔不好,再问他也不明说,我才不相信。
但他的语气……简直就像残月谷被大叔干翻的三百秦兵一样,明明人多势众,心里还是没底,声音发抖。当然小高没有抖得那么明显,很难发觉的,他靠我太近,我才听清楚。大叔你说这是不是证明他怕我?
他不置可否。

……难道是因为大叔是很厉害的剑圣,我是很厉害的剑圣的唯一传人,他打不过我们,要来求饶?哈哈!看来我还是很厉害的嘛~没人回他,天明自个儿在那瞎想,乐得发起疯来,在原地转圈。没多久给荀夫子捉了回去。


是了,水火不容。倒不是相看两厌的问题,只是单方面的。再追究也毫无意义。所以不能理解。自己究竟在缅怀什么。关乎那段他无缘触及的过往,荆轲?还是从前的自己。

盖聂的第四把木剑也惨遭报废。卷了刃的匕首在木剑上划下一道丑陋的伤口。他懊恼地盯着它发呆。
他只知道自己从未后悔。

良音断绝。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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